不負少年頭

編輯小姐約稿,吩咐我談談少年生活。近來俗事纏身,再三拖延交稿,實在不好意思。希望沒有嚴重拖慢本刊出版的進度吧。編輯小姐又漂亮又懂人情世故,肯定不會介意。

少年時我沒有屠格涅夫《初戀》般哀怨無奈,也沒有霍去病般顯赫功名。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,搜盡枯腸才擠出點滴零碎的看法,卻也希望讀者有點共鳴。

暗瘡
少年時有暗瘡(痤瘡),還有其他問題,令我有點自卑,又有點氣惱。那些暗瘡一顆顆又紅又腫,嬌豔欲滴,漫山遍野的滿面,連我自己也覺得嘔心。家人一提起我就很不高興。暗瘡的問題要到年紀漸大才慢慢消減。

現在想來,其實暗瘡沒有什麼大不了。你想想你中學時的同學,你記得他們有幾多暗瘡嗎?如果你不會在意別人是否有暗瘡,那麼別人根本也不會在意你是否有暗瘡。 是我自己太自我中心,常常顧慮猜測別人怎樣看自己。其實別人根本沒有放在心,是我自己想複雜了。

少年時又認識一些不大主動的人,我不知道中文怎說,香港人說是「扮cool」。說穿了又是自我中心作祟。不主動一點也不cool,而是幼稚。自我中心的情結,顯現出來的癥狀很多﹕容易發脾氣、小器、事事斤斤計較、自卑、太計較別人怎樣看自己等等。真正有大將之風,是可以平易近人,大方得體,心情平靜愉快的。(功利角度﹕這些有大將之風的人,追求女孩子、找工作通常也比較順利。贅按﹕我們要做成熟而有自信的人,當然並非只為這些利益。)

話題扯得遠了。暗瘡是一種皮膚病,有很多成因,而這種疾病是可以醫治的。不用空著急煩惱,也不用亂試成藥。去看看醫生吧。少年時遇到難題時,我只會鬧情緒,只想逃避,而不懂理性面對,不好好去思考解決的方法。然則我面上有些暗瘡疤痕也是活該了。

談戀愛
筆者已是成年人,但我的立場永遠是在少年人那邊,而不是在家長老師那邊的。對談戀愛這個話題,我不會假道學,我只說就我所知真實的話。

我贊成中學生談戀愛。現在大概沒有人會反對,當年可不是人人這樣想。我看談過戀愛的少年通常比較成熟。少年時沒有試過初戀,是人生頗大的憾事。當然,少年人血氣方剛,談戀愛可能會影響情緒,影響學業。而萬一「搞出人命」,或染了性病,就不妙了。這些危險不可不防。但世事凡「有益有建設性」的,大多危險。划艇、踢足球、做化學實驗難道又不危險﹖與其禁制,不如理性地面對。

和其他人一樣,我從踏入青春期開始對異性有興趣,思想行為變得古古怪怪。今天社會變得很複雜,活到二十多三十歲往往還未有能力養活自己,更別說結婚了。如果在古代,踏入青春期後,早就結婚享受合法的性生活了。家長不准你談戀愛,或不准你有性行為,請你不要怪他們。這當然不是你的錯,但也不是他們的錯,這大概是社會的錯。

年輕時覺得那些成年人很麻煩。這又不准那又不准,又不了解我。我是到年紀漸大時,才開始懂得感激父母的囉嗦。成年人也曾年輕過,而你將來也會變成成年人。成年人有時固然不足為法,但他們有些老生常談其實也不無道理。

少年頭
本文的文題出自「慷慨歌燕市,從容做楚囚。引刀成一快,不負少年頭。」作者是清末隨孫中山先生革命的少年志士,行刺清廷攝政王失手被囚時所作。而這個少年志士,就是後來的漢奸汪精衛。「精衛無窮填海心」。我們也不必作豪情壯語,卻也不必強說愁。未來通常會比你最壞的打算好,而又比你最好的期望差。

人年紀越大越會變得圓滑、市儈、頑固。佛教說「不忘初心」,我看沒有幾個成年人做得到。「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」,少年人也許沒有很多錢,沒有很多學識,也沒有很多女朋友,事事都看不順眼,但請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赤子之心--雖青澀,但純真。